第131章
刺耳的金属碎裂声,锁被这蕴含至正至纯力量的剑锋一斩而碎。剑气余波所至,石室厚门轰然洞开。
张伯钧手中,赫然握着一把匕首,正准备刺向虞琨的心脏。
“住手!”雷虎目眦欲裂,怒吼扑上。
雷虎拳风刚猛,如怒雷轰顶,直捣张伯钧后心。然张伯钧身法诡异,竟如泥鳅般倏然滑开,反手带起一道淬毒的黑芒,刁钻地削向雷虎手腕命门。雷虎势大力沉,收手不及,眼看就要中招。
千钧一发之际,青影再至。苏照归剑随身转,君子剑划出一个完美弧光,剑势后发先至。
剑气与匕首上激烈碰撞,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。张伯钧只觉一股灼热沛然的浩然正气顺着匕首猛烈冲击他的经脉。他闷哼一声,手腕剧痛,气血翻涌。但他硬是忍住了,借力向后飞退,意图撞破窗牖逃窜。那是他事先预谋的最后退路。
“哪里走!”雷虎与两名老战士堵住前路。
张伯钧眼神怨毒如鬼,他认准了破坏他全盘大计的苏照归。一声尖啸,竟是狠绝至极地直扑苏照归心门,招式蕴含了他功败垂成的愤怒与毁灭的疯狂。
“苏先生小心!”薛琬辞惊呼。
面对这绝杀一击,苏照归却心如止水,君子剑在掌中发出龙吟。不退反进,剑诀再引。剑身之上浩然之气凝练如实质,泛起金玉微光,一剑刺出。
铿——破锋!
张伯钧惨叫一声。匕首脱手飞向石壁。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,喷出一口淤血,萎顿摔落在地,恰好被雷虎的铁拳无情砸中肩头。骨裂声响。彻底被两名猛卒死死钳制住。
“搜!”雷虎怒喝。
果然。在张伯钧胸襟内侧,搜出一枚寸许长的黑色骨质令牌——令牌雕着乌鸦,上书“黑鸦令”,正是罗桧“黑鸦司”核心爪牙的凭证。另有一封墨迹犹新的密函,内容赫然是要求张伯钧尽快“彻底清理,不得延误”,并许诺事成后厚赐。
冰冷残酷的铁证摆在眼前,赤心营众人无不怒火填膺。若非苏照归和薛琬辞警觉,今日虞琨必死。
张伯钧瘫坐在冰冷的地上,脸色惨败如金纸,嘴唇挂着血沫,看着雷虎手中那块沉甸甸的黑鸦令,仿佛看到了自己注定的结局,又像是看到了解脱。在雷虎怒目欲裂的“叛徒该死”的咆哮和亲兵怒骂中,他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发出一阵惨然低笑,笑声在寂静的石室里回荡,带着无尽悲凉。
“雷兄……”张伯钧喘着粗气,声音如同破败的风箱,“是我……都是我做的。”
帐内一时间只剩下油灯噼剥作响和他粗重的呼吸。
张伯钧浑浊的眼中没有焦点:“当年……章绪大哥、云铮将军、还有……那个当时年轻的罗桧……那是何等意气飞扬,胸怀磊落。指点江山,笑谈复国……我虽只是云将军的副官,也曾那般向往追随,憧憬着光复山河的那一天……”
他声音陡然低了下去,带着刻骨的惊悸:“可……幽州一役。云铮将军……林昭武校尉……双双战陨……铺天盖地都是碎裂的肢体和粘稠的紫黑血浆……北虏的铁浮屠,如同地狱碾来的磨盘……马蹄踏过,连颅骨碎裂的声音都那么清脆……那种绝望……你们,根本想象不出。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血丝密布,是深入骨髓、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惧:“什么赤心,什么还我河山……”他惨笑着,声音尖厉,“都是催命的符。催着我……罗桧……他看透了我。”
“金银贿赂?”张伯钧嗤笑一声,带着无尽悲凉,“那只是……敲门砖头。真正勒我的,是对那修罗场的无边恐惧。他知道我害怕……逼我传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,误导一两场无关紧要的接应……他说……”他模仿着罗桧那带着蛊惑的阴冷语调,“没事……慢慢来……滴水穿石……等南边真降了,不就……安稳了……可以不打仗了……”
他喘息着,语无伦次:“后来……罗桧索要更多了……他察觉到不对,赤心营这股力量没像他估计的那样完全沉沦。他命我,务必搅乱孤峰军据点。让这里彻底成为一盘散沙,或者沦为新的把柄。而比孤峰军更更危险的,是那个能策动北人的……萧九韶……所幸,他已经死了。”
雷虎又发出一声怒喝,虽然他更认可云氏“锋”之力量,支持云九成作为赤心营新统领。但不意味着他不把那位总是巧妙化解南北对峙锋芒,减少赤心营和江北百姓伤亡的萧九韶当成可靠的同伴。
已经数月没有听见萧九韶的消息了,他只道是对方北上有事,却不料被张伯钧戕害。
苏照归:“所以,当虞琨返回,你就知道他查到了?怕这些年的勾当……一并暴露?”
“是。”张伯钧木然点头,眼中只剩下死灰。“……绝不能让虞琨开口。”他看了一眼床上仍然昏迷的虞琨,“呵……罗桧又岂会放过我?还有我留在乡下的家小……” 他声音戛然而止,充满了绝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