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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0章

纸页翻动的窸窣、窗外鸟鸣与溪音交织。这种远离纷争、心无旁骛的专注感,对于历经过大狱濒死、又挣扎于权力暗涌间的苏照归而言,竟是一种几乎奢侈的体验。他心底悄然泛起一丝酸涩的羡慕:若能长居此地,求学问道……

整整两天,苏照归沉浸在书斋静默之中。福叔会按时送来精致的素斋和煎好的药茶。扬慈除了必要的几句指引(如更衣可去何处),几乎与苏照归无任何交谈。书斋内外,有学子轻步经过,廊下有轻诵低回。

有时苏照归也会看到王静在远处廊下安静坐着,一旦他感觉到苏照归的精神(刘霜洲的存在),视线便会立刻粘过来,然后咧嘴笑得格外开怀,仿佛发现了什么巨大的惊喜,自有仆役无声地上前照料陪伴,柔声安抚。

此间宛如世外之岛。

苏照归按照扬慈所给的书单,潜心研读今文经学尤其是扬慈这一支关于“天命观”的论述,并与脑中系统收集的刘霜洲倾注心血的古文经学派思想暗暗比对。这是两位顶级经学智者思想的碰撞,哪怕无声,也火花四溅。刘霜洲在安眠空间中,如同浸在知识的琼浆里,肉眼可见地在系统温养与精舍宁静中快速稳定凝实;那株牡丹花上的金光也变得更加曜目。

每当苏照归阅至精彩处或存疑时,若开口发问的仅仅是纯粹的经义疑难,如“今文郑注于此句解作‘天命垂象’,与古文毛说‘民生之象’判然两途,先生作何解?”扬慈便会简洁精要地回应几句,其见解往往一针见血,直指核心,透着一股令人心折的冰雪聪明。他的回答冷静理性,是纯粹的学术探讨姿态。

可一旦苏照归的话语中,哪怕只是极其隐晦地触及现实、身份或立场的棱角——

“……新政下,重立太学、革选博士,亦需先生这般洞明之人掌舵,方不致令经义教化流于滥觞……”

“……如今世道纷乱,先生此间静默,恰如孤岛明灯……”

甚至,当苏照归不经意感慨了一句刘霜洲时(“晚辈所识之中,唯霜洲先生亦曾锐意于兴革太学”)……

一旦话题的指向变得清晰,扬慈的反应则截然不同。

扬慈会极其自然地、甚至可以说是完美地转开话头,如水过无痕般顺滑:

他或搁书掩卷,起身添茶: “……这书斋朝阴,午后便觉凉,茶该要温饮为佳。福叔新采的野菊……”

他或转向窗外,点评风物。“那株百年老松,近来又增绿。草木无心,自得天时。”目光偶尔掠过远处廊下安静吃着果脯的痴傻少年,如看山间古木般无波无痕。

他或直接转移关注点回书籍。“若论静默之道,《楚辞·远游》篇或可深味……”

他或干脆沉默应对。若苏照归提及刘霜洲,那瞬间的寂静更甚,扬慈甚至不会抬头,目光似乎更沉入了古籍之中,仿佛什么都没听见。

这种规避,是彻底的“默”。像有堵透明的屏障,既保护着他自己,也拒绝着苏照归试图传递的与政治、立场、身份相关的所有信息,更牢牢守护着他为之倾注心力的一切——无论是学问本身,还是那不能言说的“孩子”。让苏照归清晰地认识到,扬慈所谓的“冷心冷情”,是一种极其精准的选择——他并非麻木,而是在风暴中划定了绝不涉足的疆界。

两天研读下来,苏照归不仅体味到了学问的深邃和此地的宁静可贵,也更深刻地感受到了那道无形屏障的坚韧。沟通之路似乎在此断绝。

-

夕阳沉入西山,精舍内早早点起了柔和的灯烛。山间晚风带着清寒吹入,竹叶沙沙作响。苏照归从行囊中取出了在军营找赵墩等人要来的土酿白酒。这酒性烈入喉,带着野气的糙劲儿,却正是解乏提神的慰藉。他自斟自饮。

清冽辛辣的酒气在寂静的书斋间弥散开来。那气味与众不同,带着一股野性的蓬勃朝气。

窗外,隐约传来王静好奇抽动鼻子的声音,竟循着酒香蹭到书斋窗外探头探脑,喉咙里发出期待的“呵呵”声。

扬慈缓缓抬起了头,目光落在苏照归脸上和手中那粗瓷酒壶上。

“何酒?”扬慈的声音依旧是那种特有的平静调子。

苏照归没想到扬慈会主动询问这个,答道:“乡野自酿,俗名‘烧喉云’,性烈如刀。”

扬慈点了点头,然后,推开身前的古籍,站起身走向自己书案后的矮柜。

苏照归惊讶地看着他从那摆着药瓶的角落,竟然取出了一坛细颈青瓷瓶。精巧雅致,形制古拙,釉色如雨过天青,瓶身上贴着封缄,墨书:

寒潭映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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