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
“师兄,这么晚了,找我何事?”
门外,叶庭澜只着一身素白亵衣,外罩天青常衫,墨发半湿披散,周身犹带浴后清润之气。他手中竟也提着一壶酒,瓷瓶温润,隐约透出暖香。
“无事,想找你闲谈几句。”他语气平和。
花拾依脚步未移,身子堪堪堵在门扉之间:“师兄,夜已深了,我……”
“夜风寒凉,”叶庭澜径自抬手,将温热的酒壶轻轻往前一递,似乎是嗅到了他身上的酒气:“师弟既一人饮酒,不如共酌。”
他向前一步,花拾依便不自觉地后退一步。
门扉洞开,江风趁隙卷入,烛火微微一晃。
叶庭澜已踏了进来,反手合上了门。
室内的空气仿佛陡然凝稠了些。花拾依退至桌边,掌心按上冰凉的桌面:“师兄要谈什么?”
叶庭澜将酒壶置于桌上,目光扫过榻边小案——那里虽已无酒壶,却残留着一缕酒气。
他缓缓坐下,取了两只洁净茶杯,徐徐斟满。
“坐,喝吧。不必恭谨。”
叶庭澜看着一脸警惕的花拾依,揶揄道:“如果不够的话,你也可以把放在榻下的冷酒取来。”
花拾依顿时有些心虚,指尖蜷了蜷,干笑道:“呵呵……师兄说笑了。”
他这藏酒的举动,真是多此一举。
不过比起榻下那壶浸得冰凉的酒,他更愿意喝叶庭澜带来的暖酒。酒液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气,闻着就让人浑身松快。
看着他仰头喝下今夜第一杯,叶庭澜开门见山地发问:“拾依,我从洛川那回就想问你,你与云摇宗的人是如何相识的?”
云摇宗的人,自然就是指闻人朗月。
一杯酒下肚,酒意上涌得快,花拾依本就不算好的酒量,此刻已是脸上红晕一片,他握着酒杯,哀叹道:“孽缘啊!”
叶庭澜眸光微动,一言未发,只静静等着他往下说。
花拾依撑着下巴,瞥向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
“不管是闻人朗月,还是闻人谪星……在我眼里都是一类人——就是那种高高在上……的疯子。”
“你是怎么惹上这对兄弟的?”叶庭澜追问,声音平和。
花拾依抬眼,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,忽然就笑了,他身子往前倾了倾:“就在我杀了花无烬之后。”
叶庭澜呼吸一滞,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。
花拾依却像是没看见,自顾自往下说:“这是一桩奇遇。为了混口饭吃,我不得已假扮成云摇宗道士,然后就很不凑巧地遇到这两个真云摇宗道士……然后,我就找机会逃跑了,一路向南跑,恰好赶上清霄宗招收弟子,于是我就加入清霄宗啦。”
他顿了顿,舌尖抵了抵腮帮子,心里盘算着叶庭澜接下来该问的话——他肯定会问,为什么偏偏要假扮云摇宗弟子。
可叶庭澜却没按他预想的来,只问了一句:“这两个人为难你了?”
“……”
这下花拾依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。
他闪躲着叶庭澜的目光,眼神飘向窗外晃动的灯影,含糊其辞:“……反正都过去了。”
叶庭澜却一下起身,走到他身边坐下。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,他听见叶庭澜的声音,低沉又带着几分冷意:“洛川那一回,我就该杀了这两个人。”
花拾依懵了下,然后就他的话思考了一下——弟弟还挺好.杀.的,就是哥哥……有点难.杀.。
他没接话,只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。
酒意翻涌得更厉害,他已经喝得眼朦胧,意识也渐渐飘了起来,最后他挥了挥手,把那些烦心事扫开:“算了,师兄,不提扫兴的人和事了,我们来喝吧!”
说完,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酒壶,手腕却晃了晃,温热的酒液泼洒出来,大半都溅在了他的衣襟上。
他酒量是真的不行,这会儿已经彻底醉了。
叶庭澜被他这拿烫酒往自己身上泼的行为吓了一跳,连忙伸手从他手中抢过酒瓶,又怕他被烫到,干脆伸手扯开他的衣襟,扒开衣服仔细检查:“没烫伤吧?”
花拾依摇了摇头,脑袋却晃得像拨浪鼓,他挣扎着想要起身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还有壶冷的,我去床上……哦不,床下拿。”
叶庭澜伸手想去扶他,谁知他脚下一软,径直倒在了自己怀里。
温热的身子软软撞进怀中,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独有的清冽馨香,叶庭澜僵了一瞬,随即低声道:“还是别喝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