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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问出口的问题

  不用借,不用她慢慢还,而是直接走慈善援助。

  裴雪欢看着桌上那张名片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。她恭敬地伸出双手接过,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诚恳:“谢谢。”

  陆晋辰看着她。

  两年多不见,她褪去了学生的青涩,变得更加沉稳。可此刻坐在他面前,她依然下意识地紧绷,举手投足间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谨和不安。

  陆晋辰将视线从她紧握着名片的手指上移开,温和地问了一句:“吃过饭了吗?”

  裴雪欢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轻:“没有。”

  岂止是没有吃晚饭。自从中午在花园里鼓起勇气跟他通完那个电话之后,她整个下午都处于一种心跳加速的失重感里,连午饭都没去吃。

  陆晋辰温和道:“那吃饭吧。”

  包厢里安静下来。裴雪欢坐在他对面,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面前的食物。

  他刚才毫不犹豫地帮了她这么大的忙,于情于理,她都知道自己是不好意思一直这么安静下去的。她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人局促的沉默,可是绞尽脑汁,又实在不知道该跟他说些什么才好。

  直到陆晋辰率先开了口,她才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
  “最后半年,都要在医院实习吗?”他问。

  裴雪欢立刻放下筷子,认真回答:“是的。”

  陆晋辰看着她:“毕业后也打算留在这里?”

  裴雪欢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实话实说:“我打算回萍洲……想进市医院。”

  陆晋辰看着她的眼睛,神色没有什么变化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  过了一会儿,他端起手边的茶杯,又问:“工作还习惯吗?”

  “挺好的。”

  “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吗?”

  裴雪欢抬起头看他,神色有些茫然。她以为他在问有没有医闹或者工作上的失误,于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
  可是,话头一旦挑起,那些压在心底的沉重画面突然就翻涌了上来。

  包厢里安静了片刻。

  她垂下眼睫,手里握着温热的茶杯,轻声说:“来的第一个月,我就见到了叁个病人因为付不起后续的医药费,宁可直接出院……后来的这两个月,见到的更多。”

  她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。脑海里闪过的,是这半年来在医院里见过的最真实的人间疾苦。

  在医院的大门外,她见过因为无钱医治而绝望地躺在地上的病人;见过大冬天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、面前摊着写满病情求救白布的家属;她的朋友圈里经常充斥着在各个筹款平台上字字泣血、求助续命的重症患者。

  她每多见一例,就觉得多心痛一分,压力也更大一分。

  她没法帮到每一个人,那种沉重与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压垮。这些事情,她从来不敢对远在萍洲的父母说,怕他们平白跟着担心。

  但是今天,不知道为什么,也许是因为刚刚才为了一条生命向他开过口,这些压抑在心底的话,竟然就这么对着陆晋辰说了出来。

  情绪一旦撕开一个口子,就不受控制地倾泻而出。

  裴雪欢继续说了下去,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压抑的愤愤与无力:“医院最顶层的叁楼,全部都是干部病房。那里有最好的环境、最好的护工、最顶尖的医疗器械,就算空着也得留着……不止我们实习的医院,其他医院也是一样的。”

  “可是外面,还有那么多普普通通的人,因为几万块钱就在等死。像你这样的人,随便出手就是几千万……”

  她的话猛地止住了。

  裴雪欢脸上的血色“唰”地一下褪得惨白,手指死死地捏住了茶杯。

  疯了吗?她到底在说什么?

  他刚刚才无条件帮了一个五岁孩子,而她竟然对着他说出这样的话……

  她心里其实非常清楚,他跟那些霸占医疗资源的特权阶层是不一样的。这当真只是一时失言。

  “对不起……”裴雪欢慌乱地抬起头,磕磕绊绊地向他道歉,“对不起,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  陆晋辰的脸色未变,依旧沉着、平静。

  他放下茶杯,沉默了一会儿,他道:““我知道你在说什么。医疗公平,社会正义。如果这个制度不变……”

  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  剩下半句话他没有说下去。但他们心里都明白——如果这个制度不变,这八个字也许近百年都实现不了。

  “以后再遇到这样确实困难的病人,你可以把基金会的联系方式直接给他们。”

  他顿了一顿,看着她的眼睛,认真道,“陆氏作为企业,从社会获取了利益,我一向认为我们有义务去承担相应的社会责任。你不必觉得是在麻烦我。”

  裴雪欢眼眶突然有些发酸。

  “谢谢。”她小声地说。

  “不用谢我。”陆晋辰语气平和。

  裴雪欢深吸了一口气,再次抬起头看着他,极其认真地重复了一遍:“我刚刚,真的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
  陆晋辰看着她紧张解释的模样,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。

  “不用道歉。”他轻声说,“吃饭吧,菜要凉了。”

  陆晋辰看着眼前的人。她有一颗太善良、也太柔软的心。

  在这条注定铺满生老病死的从医之路上,她以后还会见到太多类似、甚至更加残酷的无可奈何。他不知道她是否做好了准备去承受这一切,也不知道她最终能扛下多少。

  但他知道她心里其实都明白。

  那些沉重的大道理,他不必多说,也不需要去指手画脚。

  这顿饭的后半程吃得很安静,也很平和。

  吃完饭后,两人走出日料店。四月夜里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,两人并肩站在路边的霓虹灯影里,等陆晋辰回酒店的出租车。

  看着远处的车流,陆晋辰淡淡地开了口:“我明早回萍洲。”

  裴雪欢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  可话音刚落,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却蓦地攥紧了。也是在这一瞬间,她突然反应了过来。

  傍晚在包厢看到他带着登机箱时,她理所当然地以为,他是正好在首都有工作行程,顺路飞过来处理这件事、跟她吃顿饭的。

  可如果他明早就要走,在首都停留的时间甚至连十二个小时都不到……那他根本不是顺路。

  裴雪欢的呼吸微乱。她低着头看着地面的砖缝,手心攥出了汗,却不知道该抬头对他说些什么。

  陆晋辰站在她身侧,深邃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。

  看着跟他一起在夜风中等车的人,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。有一个藏在心底很久、一直想问的问题,已经涌到了唇边,却最终被他死死地压了回去。

  他想问的是:裴雪欢,你还恨我吗?

  可是他不能问。

  在他刚刚帮了她一个天大的忙,在她满心感激、甚至连防备都卸下大半的这个时候,如果他问出这句话,难免带上了一种挟恩图报的恶劣意味。

  就好像他今天飞过来做这一切,是为了逼着她原谅,是在借着人情要求她给出感情上的回报一样。

  一辆空车停在他们面前。

  陆晋辰将心底所有的酸涩与贪念尽数收敛,拉开了车门。

  他没有再多做停留,看着站在路边的女孩,平静而克制地向她道别:“再见。”

  裴雪欢看着他上车,轻声道:“再见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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