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身入局
  “这里是他的画样。”狐子君见兰芥看完,又单取了张纸,两只夹着递了过去,以手撑颌,笑问:“如何,我这朋友可合你眼缘?”
  “我不觉得这样的人会想和我共事。”兰芥放下画像,平摊于桌面。
  她似乎有些理解这人为什么习惯戴面具了,做这门生意的人,越是不引人注意越安全,偏偏却长了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。
  狐子君听了她话,摇了摇头,“我可没说是‘共事’哦。”
  “你被那刘痞头纠缠欺负,若是流氓可以直接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人弄死,但他身后有官府的人撑腰,虽是尾巴尖儿一样的渣子,但你一介平民,又不愿意倚傍吴家的势力,真要纠缠起来也是得不偿失的。”
  狐狸似的人说到此处,正眼看向兰芥,稍稍坐直了身子,神情微敛。
  “我知道你并不是在乎所谓女子清白的人,不然你现在也不可能坐在我面前,早溺死或者自缢于梁了,你只是想把草芥堂开下去。”又停了片刻,狐子君见兰芥点点头,算是已经开始考虑他说的话,更是满意地勾了勾唇角。
  “但人言可畏,那刘痞头就是想要往你身上泼一盆脏水,即使那盆水并没有真正泼到你身上,但你在别人眼里也已经脏了。医者虽是靠手艺吃饭,但同时也是用名声当牌匾的,如若你身上的脏水洗不掉,今天毁的是你清白,明天,你治病救人的医术就会变成害人夺命的巫术……那些人,呵,有什么做不出来的。”
  “你如今身陷被男人纠缠的困境,若要名声,就需要另一个男人把你身上的污渍去除——而我恰好有这样一个朋友。”
  狐子君端起茶杯抿了口,瞧了眼对面神情,才又补充道:“即使那非你本意。”
  兰芥沉默地坐了许久,期间眉头紧皱,牙咬得很紧,握杯的手绷得指骨泛白。像一只囚于牢笼又无计可施的伤狼,眼神流露出痛苦与挣扎,憋着一口气,要将所有都咬烂撕碎的恨意。
  “我需要做什么?”原本强硬的态度松动,兰芥双肩塌下来,语气低沉。
  漂亮的皮囊,高明的医术,超乎常人的耐性,舍车保帅的果敢。
  更重要的是,那一双充斥着熊熊怒火,同时燃烧着野性与人性的眼睛。
  狐子君相信,只要兰芥主动接近去接近魏浮光,根本不用多费力气,那个人可以说是毫无还手之力。
  只要让他看见这双母狼一样的眼睛。
  “浮光的妹妹小萱,从小体弱多病。因为他的仇人有点多,所以魏浮光是不会在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的,正如我之前所说,人如花草,不只是为了在这世上活着而活着,是需要休养生息的。他这几年来多次辗转,自己没觉得什么,但小萱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。”
  兰芥听罢,心想说哥哥出门赚钱,把妹妹托付给信得过的人照顾不就好了,何必如此麻烦?但既然她能想到的,狐子君怎么可能想不到呢,肯定还另有缘由,便等着狐子君接着说下去。
  “之前试过将小萱寄养在某家人里,但小萱不喜欢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的感觉,还发生过被欺负的事情,他就再也不放心别人。”
  狐子君自然是看透了兰芥的想法,如此解释一番,然后提出自己的想法,“所以这次我打算反其道而行之,你先主动获得他的信任,让他主动觉得小萱是可以托付给你的。”
  直到最后才抛出让当下的兰芥完全无法拒绝的条件。
  “如若事成,大概明年春天他就会走,到时候会另找人代替小萱和他一起离开,小萱就可以在上溪镇长久地生活下来了,之后可能只是借着来找我的名义时不时地回来看看。”
  一个只顾生而不在乎活的男人,一个为了活而努力想要生的女人,几乎是可以完全适配的卯榫,彼此能够近乎无差的嵌合。
  兰芥孤身活在如今这世道本身就犹如浮萍,之前在吴家的照拂之下尚且还有一手医术一方药堂可安身立命。但如狐子君所说,她现在只是被玷污了所谓贞洁,只要一个男人就可以弥补,如果她被设局失去的是病患对自己医术的信任……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失去了活命的根本。
  “他走后,我和我家人的安危,以及那位小萱的安危,由谁来保证?”
  “浮光是救过我命我的朋友,小萱是朋友的妹妹,如果之后你成了他的妻子,便是朋友之妻,自然也是我的恩人。”
  事情到这里基本上算是谈妥了,狐子君也是了却了一桩许久的心事,整个人散发着相当愉悦的气息,兰芥仿佛能看见他身后有尾巴在轻盈地晃来晃去。
  “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情都可以来找我。”狐子君笑了笑,又补充说,“如果我不在,或者你觉得不方便,找旧安也是一样的。”
  “旧安?”兰芥没听过这个名字,下意识问出声。
  “是我。”
  刚刚与兰芥交谈的女子这个时候再次出声,她已经坐了起来,身形隔着帘幕,如光似影的袅然。
  旧安。兰芥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名字,就刚刚狐子君的话来说,这两人肯定是有着匪浅的关系,必要时她也可发号花香楼楼主的命令。
  但兰芥几乎从未听说过花香楼里有这样一号人物的存在。
  也是在之后,兰芥才知道,整件事真正的布局者,其实是旧安。